万舟骈集 郑山麓
通州的潞河历史悠长,秦代称“沽水”,西汉因设潞县(今通州)而改名“潞水”,根本沿用至辽金,元代更名为“白河”,明代与潮河合称“潮白河”“漕河”,因承担漕运功效,明英宗赐名“通济河”,清雍正年间定名“北运河”。这与雍正帝的弟弟怡亲王允祥有关,雍正三年(1725),雍正帝谕旨命怡亲王允祥统管京东水利与直隶北各河道的治理事务,其中就包含通州城东的运河(俗称“通流河”)和京杭大运河北端的潞河。
北运河通漕始于金代,历经元、明、清三代,河通京城,为漕运枢纽河道。因水土流失严重,北运河时常淤积,成为历朝治理要务。雍正帝是清代最看重水利和漕运的皇帝之一,雍正三年八月(1725)京畿产生水患,影响漕运,雍正即命允祥前去查勘。在当时,谕派尊贵的亲王前去查勘,是极罕见的现象——明代的王必需“之国”去外地封藩,不准进京;清代的王正相反,王府皆在京内,除非征战典祭等特命,无故不得出京,此举是为克制近支皇族危及皇权。
为什么允祥能够得到雍正帝的信赖?他是康熙帝的第十三子,比雍正小八岁,得康熙帝栽培,康熙三十七年(1698)后,凡巡幸多命他随从。单凭“金枝玉叶”是不行的,康熙多子,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;在争取皇位的血雨腥风中,允祥坚决站在四哥一边,这使雍正帝对他礼遇有加,宠信不衰,登基即位后便封他为和硕怡亲王,将财权交给他,让他整理户部三库。允祥在整理户部三库期间铲除“加色”“加平”等陋弊,增设三库主事和库大使增强管理,收效甚佳,三个月后正式谕命总理户部事务。后来,允祥开端总理各种事务,如宗人府、圆明园八旗兵丁、四译馆、汉军侍卫、转递奏折、西北两路军机等,连江宁织造曹家被抄家等一些小事也要由他亲自看管。大概是由于太过操劳,雍正八年(1730)允祥因病去世,年仅四十四岁。在清代的亲王中,允祥的才质是很罕见的,他爱读书,直爽、谦虚且廉明,“干净之操,一尘不染”。雍正帝对他的评语“处处妥贴”“夙夜匪懈”“一举未尝放逸,一语未尝宣漏”,该不是虚誉,他逝后的谥号“贤”,也是实至名归。
允祥受命治理京畿水利、运河,《清史稿》本传用了约三分之一的篇幅,录入他给雍正帝上疏的内容,详细叙述治理进程,条理清楚,对研讨京畿水利及漕运河道疏浚有史料价值:
直隶卫河、淀河、子牙河、永定河皆汇于天津大直沽入海,卫河与汶河合流东下。沧、景以下,春多浅阻,伏秋暴涨,不免溃溢。请将沧州砖河、青县兴济河故道疏濬,筑减水坝,以泻卫河之涨;并于白塘口入海处开直河,使砖河、兴济河同归白塘出海;又濬东、西二淀,多开引河,使脉络相通,沟浍四达;仍疏赵北、苑家二口以防冲決。子牙河为滹沱及漳水下贱,其下有清河、夹河、月河同趋于淀,宜开决分注,缓其奔放之势。永定河故道已湮,应自柳义口引之稍北,绕王庆坨东北入淀,至三角淀,为众水所归,应逐年疏濬,使浊水不能为患。又请于京东滦、蓟、天津,京南文、霸、任丘、新、雄诸州县设营田专官,募农耕种。
之所以不嫌冗长引用,是因为可以从上文中看出水道地理的变更,其工程计划之周密、牵扯面之广杂、工程量之浩大,令人赞叹。况且这还是先期工程——雍正四年二月(1726),允祥又主持分诸河道为四部分:南运河与子牙河等由天津道管辖,京南诸河由清河道管辖,永定河由永定道管辖,北运河升格,撤分司由通永道管辖。另分设京东、京西水利营田使,“浚畿甸河渠,辟荒地数千里,募民耕种,期年而有收”,不仅有利于民生,还涵养了漕河水系。同年三月至五月,还有“京东水利”“畿辅西南水利”两项工程,惋惜史无详载,只留下“皆下部议行”五个字;所谓“部”,应当是“六部”之一的工部。清代与水利河道漕运有关的机构有三个:漕运总督衙门、河道总督衙门和工部都水清吏司,简言之,漕运总督负责运粮事宜,河道总督负责河道管理,工部都水清吏司负责疏浚河道,分一年一次的“岁浚”与六年一次的“大浚”(工部另设值年河道沟渠处,专门负责京城的河道沟渠)。看来京东和西南两项水利工程,也是由允祥统管工部实行了。可见允祥是水利工程方面的专家,为保障漕运畅通贡献良多。
但允祥是如何成为这个范畴的专家的?未见史书记录。允祥大概在青年时期就关注国计民生,他对前人的水利著作,如康熙年间治河名臣的水利工程著述《治河方略》(靳辅著)、《河防疏略》(朱之锡撰)等,很可能有所研读;其二,他曾随父亲康熙帝巡幸各地,康熙帝看重黄河治理,六次“南巡”中前三次实为调查水灾,允祥耳濡目染,必定实地留意过大川河道的形势;其三,康熙年间出了不少治河名臣,其中靳辅继承明代治河名臣潘季驯的“束水攻沙”法,开中运河,使黄河、运河分别,治理黄河成效明显。允祥有可能受到靳辅“引河分别法”的启示,将其应用到具体实践之中。雍正帝是一个挑剔且刻薄的人,派允祥去统管水利,应不会无的放矢,确定是心中有数。
《清史稿》中允祥传的作者,应当是一个很懂水利的人,否则他不会不惜篇幅记录允祥治河的进程。允祥是雍正朝四位总理事务王大臣中的领衔者,整理户部三库、参与西北两路军机等亦为军国要事,雍正七年(1729)军机处成立后他又被任命为军机大臣,但作者在传中对这些履历都一笔带过,只突出允祥在水利方面的业绩,可见他对允祥治河的观赏。嘉庆年间,北运河张家湾段多次淤塞,不得已于东侧近十里处开挖新的河道以通漕运,此时距允祥的疏浚工程已过去近八十年,仍不乏对允祥治河思路的延续。
允祥病逝后,雍正帝特谕亲王爵位世袭罔替,但他之后袭爵的几代儿孙均无才质。至十九世纪初,出了一个声势煊赫的载垣袭爵,成为道光、咸丰两朝的顾命大臣。载垣于朝政大事方面并无主意,虽然位列咸丰顾命八大臣之首,但凡事皆听命于肃顺,后慈禧和恭亲王联手动员政变,将载垣夺爵赐逝世。
据礼亲王昭梿《啸亭杂录》载:“怡亲王府在煤渣胡同,今为贤良祠,新府在朝阳门北小街。”而允祥墓位于河北涞水县城北水东村,抗战期间曾被日伪占领,后遭拆毁。经过已故的冯其利先生的实地调查,仍存牌楼、华表、神道碑、石桥等遗物(《清代王爷坟》),已经得到当地文管部门的妥当修葺与掩护。一个对京东水利漕运做出突出贡献的人,能留下这样一处遗迹供世人凭吊,也算是幸事吧?
起源 北京日报 | 作者 朱小平
编纂:李拓
流程编纂:王梦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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